贺兰宁晖

你我本是陌路。
我把他们的故事说给你听,为你沏上一壶热茶。
许多过路的迷茫灵魂都会找到这里。听完故事,就启程了。
你无需记得我。
我只是看客。

合欢悲(故人篇)第五章

入秋以后,天渐渐的凉了。连走在街上,听着路边风吹过树叶的声音,都能让人心中泛起一片萧瑟。

陆子籍离开清阳已经有十日了,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镇南关。军报日日送来,写上去的无非就是“前方战事吃紧敌方负隅顽抗”之类的话。陈瑛心里是有数的,断不会被蒙骗了过去。他关心的根本就不是输赢,而是那个人的安危。所幸,按照出征前的约定,陆子籍每日传回的军报里都按照军事码的规矩,在传达信息的字上盖了印。陈瑛对照密码本就能够知道陆子籍现在的处境。从抵达那日都没发生什么大事,陆子籍暂时还是安全的。

陈瑛接管下清阳郡的军务,倒也不是很忙,圣上格外开恩将每日早朝改为三日一次,不去校场的时候也无事可做,不在将军府里便是去找王居逸喝酒,混混度日。王居逸见他这样,便不再约他喝酒,自己倒成了将军府的常客。

“逸安,你不必为我如此。”

“我若不来,你现在不知在哪醉死了,也未可知吧。”王居逸轻蔑地笑道。

“恕我失陪,你且去正堂候我片刻,我马上就来。”陈瑛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记事簿,说道。

“片刻?依你这样写下去,一页纸上半页都是令书二字,我要候到什么时候?”王居逸毫不留情。

“我…”陈瑛一时哑口无言。

“这样担心下去也不是办法,你又不能为他做什么。我劝你还是安心为上。”王居逸坐在一旁,给自己斟了一杯茶。陈瑛沉默地坐在一旁,剑眉紧锁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一时间,书房内陷入静寂。

“逸安,你有所不知。今日传回的军书里面,没有令书的印记。”沉默了好久,陈瑛终于犹豫地开口说道。

“什么意思?”王居逸放下茶盏,坐直了身子。

“之前我与他约定,每日都要在军书里留下一个印记,以便我了解情况。可是今天,什么都没有。”说罢,他抬头望着王居逸,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绝望。

“你别多想,万一是他忘了呢?”王居逸安慰道。

“他不会忘的。”

“那是你这么想。”

“他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的。”陈瑛低喃道,眼神迷茫。

“我说,你还是…”

“他不可能忘记在军书上写日期这么重要的事情!你懂吗!不只是印章!该写日期的地方没有写,报告军情也不是固定的格式,因为这封根本就不是他要写的军书!”

“那说不定是在传回来的路上出了差错,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伪造的呢?”

“这个信筒。”陈瑛从袖口摸出一个竹筒,放在了桌上,“内外两层封缄,只有特制的小刀可以拆开,一旦装进去封了口便没有人可以动手脚,就算是在放入的时候出了差错,熟悉的人只要看一眼蜡封就知道有问题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所以你以为我不想放宽心么?我根本就…根本就…”
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王居逸走近他,把手放在他肩膀上。

“令书恐怕已经被人控制,而横海军并不是我和他的直属部队,其中出了内鬼我们也不知道的…”陈瑛心烦意乱,手绞着玉佩的流苏。

“你先把情况报给圣上,再请求出兵,怎么样?”王居逸关切地看着他。

陈瑛没有看他,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。他摇摇头走了。


陈瑛沉浸在回忆里,那样撕扯着的痛,五年后还是记忆犹新。


五年前的平乱,战事吃紧。他们当时还只是抚远宁远将军,带着六千人便出了边关。这场仗打了三个月,最后剩下不到两千人,有一半是伤兵。

他时任先锋,带着五百人的骑兵小队从后方绕出,偷袭步兵。当时南屿只配备了重骑兵,陈瑛和其中的几十个人是刚上手的轻骑兵。事实证明,重骑兵是偷袭失败的最重要因素。

他们被围困了。那样的绝望难捱,陈瑛是体会过的。

四处是尸体、残损的旗子、飞矢,鲜血和泥沙混在一起,早已看不出本色。骑兵早已不能成阵,只有几十个人能借助速度为突围争取一点时间。几番混战下来他们根本就无力招架,筋疲力尽。战马一匹匹倒下,战士们也在飞扬的沙尘里消失了踪影。


援兵迟迟不来,眼见着仅剩的一百来人都要以最惨烈的方式殉葬在这战场上了。所有人都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,他们商量着哪怕最后自尽,也不可以死在敌人的手里。

多么悲壮啊,多少人被逼到绝路上去,用仅剩的力气狠狠地把刀横在自己脖颈上。

从此归无计。


后方主帅的失误,间接导致了骑兵突围的失败。陈瑛等人被迫弃马,解下斗篷和铠甲和敌军近身搏斗。几天来没有休息,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,甚至还没打上几回合,便又倒下了一片。扬起的尘沙遮住了视线。

就是那么一晃神,就差那么一瞬,沙尘里出现的一道白光闪过,他被死死地按在地上。那人青筋爆出,眼睛像要喷火一样,脸憋得通红,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。突然间胸口一凉,他眼看着那人的短剑闪着白光。

完了。他心想。
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反制住敌人,甚至生生地压断了那人的肩膀。他反压着那人的手臂,把短剑刺向他的脖子。他听见割断气管的声音。他看见那人瞪得老大的眼里有一丝恐惧。

疼吗?疼吗?我千千万万的将士,他们不疼吗?

他实在是支持不住了,指节用力得无法伸直,眼前昏花不清。今天就葬身此地了吧?真是不甘心。他全身脱力一般倒下,倒在那人身边。


忽然之间感觉到有人抱起了他,他睁开眼,看见陆子籍的脸。

“救不了就算了…”他叹了口气。

陆子籍回了句什么,他好像没听清。


“我死了都没轮到你,你给我留着这口气…”当然这是后来问起,陆子籍才不情不愿再说一次的话。

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他都是后来才听说的 。

最好的药已经用上,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归了阎王是早晚的事。除了陆子籍。

陆子籍在帐外守着,把他所有知道神佛都求了个遍。最后是谁灵验也不知道,总之是让陈瑛捡了条命。


陈瑛仍记得睁开眼时看见陆子籍在身边傻笑的样子。从那以后,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。

他很想知道陆子籍神神秘秘的笑之后,是不是还藏了什么?


王居逸数落自己不要命。可连这条命都是他救的,有什么理由不去帮他?


旧伤隐隐作痛,他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
【镇南关】

边关四面环山,深秋夜里越发冷起来。群山连绵,黑压压一片,寒风卷起阵阵松涛,听来只有无尽萧瑟。

俘虏营内没有灯火,只有一丝月光洒进来,依稀能看见四周。

也许真的只有鬼才知道陆子籍经历了什么。

五日前他到达镇南关,随机陷入苦战。常年在内陆又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横海军,在面对琉璃铁骑的时候毫无招架之力,三天内仅剩一千余人,尸横遍野,流血成河。

几天苦战下来,大家都吃不消。这样惊人的损耗速度,不仅士兵,就连有十余年从军经历的陆子籍也不敢相信。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,面对琉璃的招安,他们竟然在一夜之间选择了倒戈叛国!

副将被杀,兵卒倒戈,陆子籍无奈被俘,关押进了俘虏营。

“虎落平阳被犬欺,这就是败将的下场。”朱颐轻蔑地笑着说道。

“我南屿男儿,竟然会像你一样背叛国家!当个懦夫!”陆子籍愤恨地说道,眼中似乎冒火。

“别做梦了,这不过是大势所趋而已。”朱颐俯下身子与陆子籍对视,二人的脸贴得很近,“不过我可要拜托你好好活着,”朱颐眯起眼睛,“你可是要用来引诱你那个同袍好友来救你的呀。”

好友?陆子籍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那个好友应该叫陈瑛,对吧?”

陆子籍闻言,心下一惊。他很快镇定下来,抬起头直面朱颐说道:“我的好友又不止他一个人,你怎么肯断定他一定会来找我?”

“你还想隐瞒什么?你们俩的关系恐怕不是同袍这么简单吧?”朱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,戏谑地笑着直起身整理衣领,“京城一下折损两员大将,群龙无首,一旦引起内乱……恐怕未等勤王兵至,这朝廷也早已改换姓名了吧!”黑暗中看不见朱颐的表情,但听上去他很开心。

夜深露重,陆子籍拢紧了斗篷也仍是彻骨寒冷。除了守卫以外,帐中只有他一人,没有点灯,伸手不见五指。

狂风卷起阵阵松涛,听上去像山间野兽的哀哭。

被背叛的痛苦和孤独,在无尽的黑夜里肆意增长。

他第一次对黑夜,还有对未知产生恐惧,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。远在京城的那个人,是不是也很焦急呢?


陈瑛听从王居逸的意见,写了一封奏折请求带兵支援,却迟迟没有回音。说来也奇怪,本来要在议事日进宫,却突然染了风寒,虽不是什么重病,但是也够磨人的,只能请假在家。倒是刚当上百夫长的陈烨常从校场回来,传达一些消息。他心里仍挂牵着出兵的事,正想着,侍从忽然来报:

“公子,内官宣圣旨来了。”

“什么?”陈瑛一听,赶紧起身更衣,步履匆匆地赶到正堂,只见那内官坐在主位上喝茶。

“内官大人。”陈瑛拱手行礼,“恕鄙人尚在病中,照顾不周。”

“无妨。”李旻胳膊上搭着拂尘,摆摆手道,“将军接旨吧。”

陈瑛一撩衣摆跪下,俯首听旨。

“……钦天监夜观星象,发现北方破军星有异,恐生祸事。念护国将军陈瑛病体未愈,特许其于府中休养一月,免早朝。钦此。”内官读罢,一甩拂尘,“奴婢的差事就这么结了,将军接旨吧。”

“臣,跪谢圣恩!”陈瑛连磕三次头,抬手接过圣旨。

“圣上还说了,可以特批将军胞弟陈烨代替将军早朝,封其为从七品武骑尉。”内官笑得眼睛眯起来,“这样的好事,八辈子也难遇啊!”

“臣再谢圣恩。”陈瑛又行了三次礼,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摔倒,所幸内官没心思看他。“还要多谢大人。”他使了个眼色,身后的侍从便递上一个礼盒,“一点心意,烦请大人收下。”

“好说好说,都是奴婢该做的。”内官笑得更灿烂了,“奴婢不打扰将军休息,先告辞了。”

“不送。”陈瑛拱手行礼。

他捧着圣旨回房,只觉胸中一口闷气堵得难受。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屈辱!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内官向将军要人情礼了?什么北方破军星,只怕是他联合起钦天监演戏给皇上看吧!看样子,这群人是铁了心要陆子籍死,可区区一个陆子籍死了,与他们有什么影响?就算是他陪着陆子籍一块儿死,又能怎样?大不了再培养一个将军便是,又有何难?为什么,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们!为什么!

“把陈烨找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
“大哥有何事?”陈烨满脸奇疑地进门。

“方才宣圣旨时你不在…皇帝赐你七品武骑尉,明日起你替我去上朝。记住,在朝上不许说话,回来把早朝的话告诉我。”陈瑛神情严肃。

“怎的如此突然?”陈烨惊奇道。

“若有人问起,你只说我在休养便是,不需多话。”陈瑛把圣旨递给陈烨。

“是。”尽管满腹狐疑,在看了圣旨之后也只能答应下来。


王居逸好几天上朝没见着陈瑛了。之前听说他病倒在家,很是记挂,偶尔路过他府上,也只见着进进出出的太医令。于是他成日担心陈瑛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,但自己也抽不出空去看他,只能瞎担心。

唉。他叹了一口气。抬头看见正在列队的官员们。这其中有一个身影特别熟悉,穿着青色七品官服。

这是……陈烨?!他怎么在这里?难道说,难道说……他不敢细想。

度过了无比煎熬的早朝之后,他急匆匆地追了上去,叫住陈烨。

“王大人?怎么这样神色匆匆?”陈烨行礼道。

“今日怎么是你上朝?陈将军呢?”王居逸语气急促,一把拽住了陈烨的手。他害怕陈烨说出他不想听的答案。

“兄长在家休养,不日将会回朝。王大人若有急事,可以去府上找他。”陈烨安抚似的拍拍王居逸的手。

“多谢,待令兄好些了我再探望他吧。”王居逸松了一口气,放开了陈烨和他被攥出褶皱的袖子。

二人行礼道别,一个莫名其妙,一个心里石头落地般坦然。

刚才的一幕都被萧师杰看在了眼里。他悄悄地攥紧拳头,眼中像是冒火一样盯着王居逸的身影。王居逸并未察觉,他还正想着明天去陈瑛府上探望的事情,全然不知身后的某人打翻了醋坛子,整个宫殿广场上都弥漫着一股酸味。



合欢悲 (故人篇)第四章

    自那日陈瑛抢了陆子籍的荷包以后,再见到他便是五日后的朝会了。陆子籍一见着他便向他讨要,他不肯给,陆子籍便缠着他。他笑着挣脱开,挑眉问道:“令书,还你钱好不好?”

   “不好。”被果断拒绝。

    陈瑛一听这话,心里没来由的发酸。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真的是谁家姑娘的定情信物么?

    陆子籍看着陈瑛偏过头去皱着眉头的样子,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,赶紧说道:“这是我亲娘做的荷包,我用了好多年了,它也是个念想啊。”

“我不还。”陈瑛吐了吐舌头,做了个鬼脸。

    陆子籍拿他没法,可刚才陈瑛的反应他尽收眼底,于是便调笑起来:“你方才莫不是以为又是哪个小姐送我定情信物,吃起飞醋了吧?”

   “才没有!老子才不吃你的醋!”

“可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酸味儿?”陆子籍微微一笑,凑近陈瑛的耳边低吟道,“酸死个人。”

    陈瑛索性不理他,低头看向一边。陆子籍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更觉有趣,“你以为我像你啊,风流倜傥的贵公子?”

“滚。”陈瑛怒踩陆子籍。

   

    “今日召众爱卿前来,有要事相商。”坐在高位上的人被冕旒挡住脸,看不清他的神情。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衣袍摩挲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今日镇南将军急报,琉璃国的三千骁骑军已经攻破了城北防线,请求朝廷援兵,”皇帝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朕决定派出五千人,支援镇南关。至于人选。。。”皇帝的冕旒轻轻摇动,他似乎在看下面的反应。

“就让镇国将军陆子籍,率精兵五千,从明日起在三日之内赴镇南关,支援镇南将军,钦此。”

陈瑛和陆子籍都愣住了。

“陛下,平乱之事实在不必劳动一品将军和大军,请陛下三思!”有大臣在劝。

“朕意已决,其余人不许妄言。”皇帝大手一挥,一旁的李旻见状赶紧把写好的诏书递给他,再捧上印玺。陆子籍愣了好一会儿,差点忘了接旨,幸好身边的陈瑛反应过来狠狠地捅了他一下,他才跪下行礼。

    “臣定当不辱使命,战胜凯旋!”陆子籍毕恭毕敬地磕头接旨,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掷于地上一般,也重重地敲在陈瑛的心上,砸得生疼。

     退朝后陈陆二人并肩而行,只是陈瑛看上去闷闷不乐的,像是有什么心事。

     “怎么?怕我抢了你的功劳不成?你都已经是一品护国将军了,还看得上这一份平定乱事的战功么?”陆子籍为了缓和气氛,对陈瑛开玩笑。怎料陈瑛听了以后一言不发,到了宫门口跨上马飞奔而去,急得陆子籍赶紧策马去追。好容易是在将军府追上了,仍是一头雾水的陆子籍叫住他:“陈瑛!你干什么!怎么说走就走!”说罢翻身下马,要拦住他的去路。

    “到底是谁说走就走!”陈瑛也跳下马,狠劲一推,陆子籍猝不及防坐在地上。他从怀里摸出荷包,一把扔到陆子籍头上,“你的东西我不要了!给我滚!”

     “你至于吗!为了区区战功!你就这样跟我怄气!”陆子籍也无名火起,从地上跳起来,怒目而视。

     “战功战功,你的脑子里只有战功!你就不能想想…想想我…”陈瑛背过身去,最后几个字压低了声音,陆子籍没听清楚。

     “想想什么啊,你说清楚点!”陆子籍拉住他,“进来说话,在外面吵多不好看。”半拉半扯地是把陈瑛给弄了进来。侍女们一看这两位的架势不禁心里发凉。陆子籍给她们使了个眼色,她们马上心领神会,步履匆匆地在二人之前打开了正房门,然后马上退下,悄悄地躲在了后窗边上。


    “你放手!”陈瑛一甩手,甩开了陆子籍,扭过头去不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冷静冷静。”陆子籍没去缠他,自顾自地坐下了。一时间,房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 陈瑛心乱如麻。骁骑军跨过了城北防线,也就意味着拿下镇南关是轻而易举的事。原本以为依靠山高天险可以抵挡一阵子,但没想到他们竟从几个小国借道,不惜耗费多好几倍的粮草绕道来攻,靠正面防守,南屿根本不可能赢。他不想陆子籍去送死,但圣旨已下…


    “不管能不能赢,你都要等我回来。”陆子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陈瑛身侧,像是看穿他心事一般,在他耳边低声说道。

“我怕我等不及…骁骑军可是他们的王牌…”

“就算是必死的战役,作为将领也不能不去。”

“你不要说这样的话……”陈瑛急得要去捂他的嘴。

“琬祯,你知道我此行是为了什么,你还不明白吗!”陆子籍抓住他的肩膀。“来不及了……你的计划…什么都来不及了……”

“非要赶尽杀绝才好吗……”陈瑛眼眶发红,嗓音嘶哑。

“这是宿命…逃不掉的。”陆子籍搂着他,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牌,放在他手里,“拿着这个,可调我帐下三千死士。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
玉牌放在手里尚有余温,微微闪着莹润的光。上面刻着“陆”字,背面则刻着双虎;大小刚好够攥在手里,黑色流苏略显凌乱地搭在他的手腕上。

“我的全副身家可都交给你了,你不许不等我回来,听到没有?”陆子籍环抱着陈瑛,在他耳边说道。

“夜宿七盘岭,你好生保重。”

“我晓得了。”

“你也不许不要我,听见没?”

“好。”


【琼华门】

五千横海军,整齐地排列在门外。陆子籍站在阵前,等待领旨出征。风吹得他的盔缨轻轻摇动,他身后的军队如一片笔直的树林一般,整齐而肃穆。

陈瑛也披挂整齐,站在皇帝身后,文武百官之前。

“宣旨。”皇帝发令道。陈瑛从他身后走出,面对着他,与文武百官一起行礼。

“朕命一品镇国将军陆子籍为横海军主帅,前往镇南关支援,抵御外敌来犯,钦此!”

“吾皇英明!”陈瑛起身接过圣旨和帅印,转身定了定神。他深吸一口气,向陆子籍走去。陆子籍站在台阶下,仰着头眯眼往上看,阳光有些晃眼,只能看清楚有一个人正向他走来。台阶很长,可对陈瑛来说却好像是走几步路一样短。他已经尽可能的放慢步伐,却不可避免地离陆子籍越来越近。

他终于来到了陆子籍面前。

陆子籍跪地行礼,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。他只看见陈瑛的铠甲和军靴。

“夜宿七盘岭,将军多添衣。将军保重。”语气平淡,不带一丝感情。陆子籍偷偷瞄了陈瑛一眼,然而陈瑛站在背光处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待陆子籍起身拜谢时,陈瑛已经转身走上了台阶。

不见也好。陆子籍苦笑了下。

“臣告辞。”挂起帅字旗,陆子籍最后一次行礼道别。陈瑛和满朝文武一起目送大军离开宫城,当帅旗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时,他忽然心下一阵痛楚。这似乎不是个好现象。

他会回来的。陈瑛苦笑着想。


合欢悲 (故人篇)第三章

还是老套的文案…

他说,既然丞相不能救苍生,那就做皇帝好了。

他说,护得了山河却护不了心头挚爱,我做这护国将军有何用?

他说…本宫无子照样母仪天下!不…父仪天下!诶?怎么有哪里不对?

你说离合悲欢皆有定数,我偏要人定胜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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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下了朝,陆子籍叫住王居逸:“王大人,王大人留步!”

“怎么了,陆将军?”王居逸奇疑地回过头。

“王大人今天可有空,醉仙楼一叙?”

“陆大人有何事?”

“今日午时,我在醉仙楼等王大人。”陆子籍行了个礼,微笑着离开。

“什么神神秘秘的…”王居逸嘟囔着。

【镇国将军府】

“姓陆的!你给我滚出来!”陆子籍无聊得要命,正准备泡茶解闷儿。结果却听见门外有人大喊他名字,急忙走出去看时,只看见在院子里扶枪而立的陈瑛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陆子籍惊异道。

“哼,我怎么来了?你好意思问吗?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军队叫什么!”陈瑛剑眉一拧,瞥了他一眼。

“记得记得…嘿嘿,怎么会不记得呢?驻清阳武安军,共五千八百人!”陆子籍模仿小兵的样子,立正抬头回答面前满脸黑线的陈瑛。

“还笑!”陈瑛横枪一扫,打得陆子籍险些跪倒,连连吃痛。“陆子籍,你可别忘了,当初是你说,你的营地小,想去山里练,才跑进了我的营地里,难道你是想让我替你练兵,然后自己在这里享清闲不成?”

“没有,没有这想法…我是这样的人吗?陈瑛…陈瑛…”陆子籍耍赖似的摇晃着他的手臂。

陈瑛不理他。

“琬祯…琬祯…”陆子籍喊着陈瑛的小字,撒娇似的央求他。

“别叫了,烦死了。”陈瑛不耐烦地拍掉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人,一挑眉,问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?”

陆子籍看了看天色,“这…等我回来再说!”陆子籍眨巴眨巴眼睛,一溜烟地跑掉了。

“你…”陈瑛气得语塞,一时拿他没法,只好由着他去,自己坐在了堂中主位上,“令书那家伙有这么好的茶…哼,我替他享受享受…”

今天主练普通阵法,他便没穿盔甲,只穿件深蓝银云纹上衣黑下裳,披着一贯的玄色斗篷,腰佩先帝御赐双虎纹玉佩,倒是闯进门时带着的银枪,已经随他戎马征战多年,还是刚做上都尉的时候,当年的镇国将军给他的。

陈瑛喝着陆子籍留下的茶,突然想起清阳没有这样的好茶,那就只可能是从陆子籍家乡华东郡带来的。华东…陆子籍的祖父告老还乡以后,还常常有给陈瑛的书信,直到两年前收到老人家的讣告,从此便与华东郡这个地方失了联系。

那年陈瑛入军时,才十五岁,和陆子籍同年,又在陆老将军帐下,陆老将军便对他多几分爱护。他时常被叫去和陆子籍练武,老将军就站在旁边看,时不时给陈瑛助威,练完后还给陈瑛带些吃的;至于陆子籍,就只有看的份儿。为此,陆子籍和陈瑛便常常打架,告到老将军那儿,两人都受罚,罚完了和好,没过几天又掐起来。陆子籍总是不服,打不过陈瑛,更不可能打得过爷爷,急起来面红耳赤地问爷爷:“为什么总是偏帮着那个陈氏小儿!我可是您亲孙子啊!”
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老将军总是笑着摸摸陆子籍的头,不作回答。

陈瑛也不知道为什么,只知道自己作为少家主,必须和父辈一样,在十五岁时入军,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,所以他自从十五岁时便再也没见过父母和其他亲人,直到升任校尉,终于可以在休沐日回家的时候,才得知家中噩耗——除了外地几房外,家中老小悉数被乱贼所杀!一夜间,陈瑛从一个被寄予厚望培养的家族继承人,变成了真正的家主——用这种方式。

当然,还不止这些。

“将军,我有一事,求将军如实相告。”军帐里,陈瑛向主位上的老将军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。

“什么事啊?”老将军慈祥地笑着,“快起来吧。”

“将军,为何我陈家令牌,会在您身上?”陈瑛声音有些颤抖,他双手捧上一个木令牌,放在老将军面前。

我去,大意了。老将军想。

“嗯……本来没想这么快告诉你的…”老将军叹了口气,走上前去,扶起陈瑛,缓缓道:“这是我做威烈将军时,你祖父给我的…他说只要用这块令牌,他就会带着援兵赶到。当时在雁鸣关与琉璃苦战,我快支持不下去了,用了令牌…”老人的眼里,隐隐泛着泪光,“最后南屿赢了这场战斗,但是我所带的保义军几乎全军覆没,而你的祖父,虎威将军,也身受重伤,没过几天就…”老将军有些哽咽,“他临走前嘱咐我,不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唯一的孙子,因为那是陈家的希望…”老将军看着陈瑛,眼里满是歉疚和慈爱。陈瑛低着头,咬着牙,深呼吸几口气以后缓缓抬起头,跪在老将军面前:“陈瑛知错了,请将军责罚!”

责罚倒是没领,不过以后陈瑛与老将军只字不提当日之事,陆子籍忘性大,以后再没问起,倒也无事。老将军一如既往疼爱陈瑛,陈瑛更对其忠心,凭出色表现升任校尉后又升任骁骑营督军,老将军索性让陈瑛参加武试,争取做真正的将军。

——那都是后话了。现在这位陈将军,可是坐在了陆子籍的府邸里头,昏昏欲睡。一旁的侍女不敢叫醒他,也不敢上前去伺候——这位爷的暴脾气可是出了名的。她们在一旁屏息低首,心里苦苦呼唤陆子籍早些回府。

【醉仙楼】

陆子籍老早便来到这醉仙楼,等着王居逸。二人见面以后,王居逸制止了陆子籍的行礼,道:“令书,有什么事就直说吧,别那么客套。”

“逸安急什么呢,边吃边说嘛。”陆子籍笑了笑,跟小二耳语几句以后,小二把门关上,陆子籍才回过头来说话。

“什么神神秘秘的…”王居逸嘟囔着。

“逸安,我有心上人了。”陆子籍眼睛亮亮的,像是有几颗小星星一样。

“谁啊?”王居逸心里暗骂:这点小事也来找我?但还是装作无事,白了他一眼道:“谁家的姑娘?你好歹是个一品镇国将军,你去提亲哪有人家不愿意的?”说罢自顾自地夹菜倒酒。

“不是谁家的姑娘…”陆子籍顿了顿,“是陈瑛!”

“砰”。王居逸碰倒了酒壶。他手忙脚乱地扶起酒壶捡起筷子,摸出手帕擦了擦袖子,“你说陈瑛?”

兄dei你怕不是找死。王居逸心里默默点了个蜡。

“你与陈瑛不是旧相识么?你帮我一下好不好?”

“我与他相识不过是…”是那年赶考,王居逸在路上被打劫,可他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,无奈之下正欲交出盘缠,这时陈瑛正巧出现,这才救了他一命。至于以后二人同朝为官,也算是再续前缘了。

“你同他自幼相识,为什么还要绕着我帮忙?”王居逸感到奇怪。
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…万一不成…”陆子籍涨红了脸,低下头说:“想请教王大人,我该怎么办?”

王居逸脑海里默默过了一万遍陈瑛杀陆子籍的场景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,“嗯……你可以送些他喜欢的东西,然后再试试约他…”

“我们天天见啊哪用约出来这么麻烦…”陆子籍白了他一眼,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。

“这是保命的办法。”王居逸冷冷地看着他,“你最好不要忘了你追的是谁。”

有道理。陆子籍暗暗佩服王居逸的机智。

“再不然,你就喝醉了找他,强买强卖呗。”

“…”

“主意我就只能这么出了,你注意安全啊!”王居逸提高了音调,笑着说,“在下告辞。”

“不送。”陆子籍行礼道。

酒壮怂人胆,陆子籍再怎么是个沙场老将,也不过是个情场菜鸟,只敢借酒装疯,以此更接近陈瑛一些。

于是,喝得迷迷糊糊的陆子籍牵着马走回府。一进门,便看见家仆都整齐站在正堂外。他心下奇怪,命人拴好马,便拔了剑步入堂内。只见一个蓝衣男子伏在案上睡着,他有些踉跄地走过去,近看一番,原来是陈瑛。

“你怎么还在?要不去客房歇息?”陆子籍附在陈瑛耳边低喃道。

“你怎么不说你去了那么久,还叫我等你…”陈瑛醒过来,支着头揉眼睛,耍赖一样一头撞进陆子籍怀里,“你喝酒了…”

“嗯,所以才晚了一些…”

“我走了,不在你家睡觉…”陈瑛仍迷迷糊糊的,扶着陆子籍的腰站起来,“你不必送我。”

“路上小心……”陆子籍暗自懊悔,刚才怎么不借着酒劲儿对陈瑛…唉…

陈瑛跨上马走远了,陆子籍才回了内室,由侍从服侍着更衣。

“公子的荷包哪去了?”侍从奇疑道。

陆子籍突然清醒,回想一下刚才路上的事,发现没有可能丢在路上,这才恍然大悟道:“无妨,许是那个贼人偷去了。里面没什么钱,随他去吧。”

陈瑛啊陈瑛,你这个蠢贼,怎么把我的心也偷去了呢?

陈瑛在灯下细细看着荷包,心里没来由地吃起飞醋来:这样精致的绣工,怕不是哪个姑娘的定情物吧?

他越想心里越酸,索性把它一扔,兀自翻身上床呼呼大睡。

夜深人静,唯有明月还在天际。所有人都已入梦。

四更了,这场梦,要醒了。



合欢悲 (故人篇)第二章

文案——其实就是我复制了第一章…

他说,既然丞相不能救苍生,那就做皇帝好了。

他说,护得了山河却护不了心头挚爱,我做这护国将军有何用?

他说…本宫无子照样母仪天下!不…父仪天下!诶?怎么有哪里不对?

你说离合悲欢皆有定数,我偏要人定胜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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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不。。。。属下带人去追?”黑衣男子试探着问道。

“不必了,他现在只怕还没到边关,我们还有时间。”萧师杰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。

“望贤,”王居逸握住萧师杰的手腕,“若他出了关,该如何?虽说镇南关依靠天险镇南山可御外敌,但如果朱颐早就做好准备,我们根本无法预料镇南关会发生什么。”

“逸安,这可能只是你的臆想罢了。”萧师杰安慰似的笑笑。

“如果我说,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被卷入这件事当中呢?”王居逸眼神冷冷的,看得萧师杰后背一凉。
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萧师杰低着头,压着嗓子说。

“和朱颐那事一起知道的。他们三个也是同乡,又是前后三年左右的时间入朝为官,上次清阳河道决堤一事,他们也不干净。”王居逸把手缩了回来,然后却又抬手轻轻抚平萧师杰衣袖上的褶皱。

“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?”萧师杰似有怒意。

“没为什么。”王居逸也不抬头看他一眼,只顾低着头摩挲着萧师杰的袖口,“没用。”

“如果早些向圣上禀报,或许就。。。”

“没有或许!”王居逸低声却急促地打断萧师杰的话,“望贤,你还不明白么,我就算是递上千百张弹劾令,现在都没有用了。朱颐肯定从决堤那件事之后就开始跟琉璃联络,这次也肯定是早就预谋好的,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控制他了。”王居逸紧盯着萧师杰说道。

“合欢杯一出,必引得各国争夺,南屿这下可就危险了。”萧师杰喃喃道。“如此不忠不义之人,当初究竟是如何做上侍郎的。。。”王居逸闻言,眯着眼看他。

还未等王居逸答话,门外就有童仆禀报,皇帝诏令所有朝官立马进宫议事。

“逸安,走吧。我们分两路离开相府,越快越好。”萧师杰有意无意的攥了一把王居逸的手,然后从正门离开客厅。王居逸则从偏门绕出相府,只见施小二已经驾着马车等候在路边。

“你倒是快。”王居逸戏谑地笑笑,正准备上车,冷不防一只手拦在自己面前。

“老爷,衣服。”施小二递上一件青色朝服。

王居逸本想拒绝,疑惑地看了看施小二,只见施小二像平常一样低着头微微弯腰,没有正视他。王居逸犹豫了一会儿,接过朝服登上了马车。他把帘子掀起一角,看见萧师杰的马车从另一条路离开,“走吧。”他放下帘子,端正坐姿。

萧师杰,你说他不忠不义,那你呢?是不是忠义,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吧。


【昭明殿】

大臣们低首入殿,步伐急促却仍旧稳重,这是多年来日复一日锻炼出来的。文武大臣从昭明殿两个偏门分别进入,王居逸从右偏门入殿时听见兵器铠甲撞击的声音,不禁心里一惊,抬头望去,原来是武将在卸下佩剑。他们似乎还在说些什么,可他也无心再听,亦步亦趋地入殿站好,低头等待。

大殿里很安静,只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没有人敢说话。大殿里很亮,亮的有些刺眼,让他不禁感到十分压抑。他悄悄环顾四周,除了从校场赶回的武将和萧师杰以外,其他人果然都是穿着朝服来的。

“施小二这家伙真够机灵的,要是我不穿着朝服,和萧师杰一道来,定会让皇帝起疑心。”他暗喜着想到。

萧师杰站在最前列,与他并排是右丞相廖栩乔,还有站在大殿左边的陈瑛、陆子籍二人。二人皆穿着鱼鳞甲,系着领巾,一时分不清楚。王居逸细看了一下,个子高些、披着大红鎏金虎纹斗篷的是镇国将军陆子籍,那么他右边披着黑色云纹斗篷的就是护国将军陈瑛了。

究竟出了什么事,能让这两个人从校场赶回来?王居逸心想。

“皇上驾到!”殿监一扬拂尘,高声喊道。

王居逸忙收回心思,和众人一同跪下行礼。

“平身。”皇帝坐在龙椅上,冕旒轻轻晃动着,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。“众位爱卿,可知道今日为何宣你们回朝么?”声音冷冷的,也听不出任何感情。

“恕臣愚钝不知。”众人又齐声应答。

“昨日,琉璃国骁骑军三千人,来犯我镇南关,为首者竟然是十天前告病假的朱颐!”皇帝怒气满满,底下人皆屏气凝神不敢作声。“究竟是谁瞒着朕!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!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!”

片刻间所有人都跪在地上,“臣万分惶恐!”

“朱颐竟然可以在十天之内逃出南屿,他身边的人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!”皇帝大怒道。

“皇上,”萧师杰出列跪拜道,“朱颐一直告病,近来工部事务繁忙,旁人没空去探访也是有道理的,请皇上明察,勿要气坏龙体。”

“萧爱卿,外敌来犯,你认为该如何是好?”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发问。

“臣以为,镇南关天险,无须大军抵挡,只消镇南将军派兵驻扎便可。”萧师杰头也不抬,平静答道。

“朕,会让镇南将军去做这件事。但是你们所有人——”皇帝顿了顿,“从今日起不得请假,哪怕你死在朕的昭明殿里,也绝不容许离开清阳一步!”

“臣遵旨。”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朝会就这么散了,走出昭明殿,王居逸才感到一丝呼吸的畅快。

“陈将军留步。”他看见陈陆二人在前,便快步跟上去。

“王大人何事?”那个被叫做“陈瑛”的人停下步伐,转身看着他。这人看上去年纪很轻,实际上也才是二十五岁光景;剑眉如墨,一双桃花眼,穿着军甲,头戴红抹额。若不是知道他是武将,说他是哪个风流公子也会有人相信。

“今日之事,万望麾下做好万全准备,这绝对不只是朱颐出逃这么简单。。。”王居逸环顾四周,继续说道,“兵部尚书也卷进去了。”

“逸安,此话当真?”陈瑛不禁失色。

“琬祯,我从没有骗过你。”王居逸说完,马上面对陈瑛行了个礼,“下官告辞,将军保重。”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,留下陈瑛一个人目送他远去。

“陈瑛?”陆子籍拍拍陈瑛的肩膀。

“令书,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。”陈瑛的手心沁出了汗。

陆子籍默默走在陈瑛身边。他比陈瑛略高一些,也更魁梧。眼窝很深,剑眉长睫,带着褐色抹额,像是西域人的长相。他比陈瑛年长三四岁左右,二人同居一品,又都是世家子弟,自小相识感情深厚,平日总在一处。

二人并肩而行,不在话下。


无聊写写,学习要紧,就当找个地方放文吧反正也没人看

【引子】

相传,有一国名为南屿,地处舜水以南,瑶山以北。此国自初立至今,已三百年矣。该朝设左右丞相、将军,仍袭三省六部制。至末代懿德帝时,皇室挥霍无度,偏信奸佞,民不聊生。丞相萧师杰发动兵变,逼宫夺位,改年号为“顺政”,史称“懿德之变”。萧氏夺权后,励精图治,一片海晏河清之景。萧氏亦有奇举:册封南屿大陆上第一位男后——懿德朝监察御史王居逸。此二人共创太平盛世,史称“顺政盛世”。于此二人,史书有褒有贬,对萧氏多溢美之词,对其后则以“善妒”称之。改朝换代之事记于正史,野史所记,不过二人与其友之二三事矣。然时隔多年,正史全本已不复存焉。仅留存野史残卷二三传世,恐他日不复存焉,如今特此记之。


故人篇

家国之事,合久必分,可谓“一石投水波澜动”,无人能逃干系。

元和三年四月。还有些许寒意未退去,但清阳郡里已是满眼春色,而街上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。王居逸一大早便从自家出发,秘密前往丞相府。

丞相府在城南,离皇宫很近,平日无事,丞相府是不会有人登门拜访的。王居逸这次急忙赶去,却是因为三天前收到的一封来自相府的密信。

【三天前】

“公子,方才施小二在墙根儿下拾得这个,拿来给您看看。”老仆侧着身子行礼,不与主人对视,一边递上信一边说道。

“墙根儿下?”王居逸不禁疑惑。上门投书为何不经过正门行礼,却要跑到人家院子墙角去扔东西呢?

“正是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吧。”王居逸放下笔,伸手接过了信。

信封上什么也没写,但封口处的蜡封他却认识,上面加盖的是一方官印。他从桌上小匣内寻得一柄小刀,仔细地撬开蜡封。他心中的疑惑随着拆开蜡封的动作渐渐清晰。

“萧师杰。。。果然是你。。。”他不禁微微一笑。不过,他送信来做什么?以他俩之间的交情,实在不必遮遮掩掩。

他匆匆读完信,马上将信纸烧掉。簌簌跳动的火光映着他忧虑的面庞,这表明刚才信件上的内容绝对不是在说一个简单的问题。他决定按照信上说的时间,亲自去萧师杰家里问个清楚。

【相府】

“王大人来了。”童仆俯身,在萧师杰耳边低语道。

萧师杰挥挥手,童仆便行礼下去了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抬眼在水雾氤氲间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。王居逸穿着青色直裰,肤色很白净,长得也很秀气,像是个文弱书生。殊不知这弹劾检察官员的御史大夫在商场也做得风生水起,年纪轻轻便已经挣下万贯家财,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老手。

“这么急叫我,来做什么?”王居逸看着面前这个正优哉游哉喝茶的人,不禁有些恼怒。这人瘦高个子,肤色白净高鼻梁,眸子如墨,像是能一眼看透人心一般,眉宇间有股威严之气。他便是当朝左丞相萧师杰,年纪约莫二十七八。这位左相大人十六岁那年成了一百多年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,写得一手好文章,政治清明,做了两年知府以后便直接升任京官,又拔擢为丞相。那时也只有二十三岁。

“坐。”萧师杰把茶碗向他那边推了推。“那件事你查得怎样了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不是一直在查么?现在是个好机会,只要你一张弹劾令,就可以让他被停职查办。”萧师杰语气平淡,让人不知道他此刻是喜是怒。

“现在除了你我、皇上、监天令以外,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。我也感到很奇怪,为什么朱颐会主动提出要查合欢杯的下落。”王居逸皱了皱眉头,一副沉思的样子。

“那就只有一种可能,监天令将失窃杯子的事情告诉皇上,皇上告诉我,我让你去查,如果我们三个都没问题的话,那就是监天令和朱颐有鬼。”萧师杰的语气倒有几分肯定。

“此杯一出,天下大乱。光是停职没用,不找到合欢杯,我们做什么都只是徒劳无功。”王居逸摇摇头,否定了萧师杰的想法。

“不,自古以来合欢杯就被人传说能够自择其主,我们不能去夺它,只能找它。我这里倒是有几条线索——”

“什么?”

“监天令最近和琉璃国商人的来往很密切,而监天令所在的问天阁又是合欢杯被秘藏的地方,要说监天令在其中什么也没有做,这是不可能的,皇上不说我们也该知道,但是为了维稳只能保密;再者,朱颐跟监天令何翰是同乡好友,万一朱颐想要和他联手,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。”萧师杰把玩着扳指,看了看王居逸。

“那我。。。就以朱颐作为工部侍郎,修缮河道私自受贿导致清阳河决堤为由,先写一封弹劾令将其停职留禁,剩下的事情我们再慢慢观察。”王居逸忽然眼睛一亮,身子前倾向萧师杰,略兴奋地说道。

“就这样办。”

两个人坐着慢慢品茶,听着外面风穿柳叶声,静静地享受这段独处时光。不知这样过了多久,忽然有一个人箭步至萧师杰面前,抱拳跪下行礼:“大人,朱颐跑了。”

“什么?!”两人异口同声道。

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,属下带人去寻时,邻居们也都说不出具体时间。”

外面忽然刮起一阵大风,卷着些枯叶冲进了屋子里。

二人面面厮觑,只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萧瑟。



图源水印。原图我真没有,单纯觉得这张超级相像了。侵删。

真的是小学生回忆啊

小学的时候就知道mic这个团了……奈何当时的我沉迷甄嬛传的宫斗不可自拔,完全没意识到他们的闪光点…好吧他们的造型成功掩盖了他们的才华…

军师联盟再次让我注意到这个团,回去翻了饭没了秀关于他们的节目,那时真是青涩得不得了啊……小朋友们…你们绝对不知道这群傻fufu的哥哥们跳《买单》的样子……绝对不知道你们说的傻fufu的尧尧哥哥…有段时间是夜店野兽风…

其实有时候想想,没有实力的团,就算是红了也会很快被后辈盖过去的,他们还在努力,还没有放弃,就凭这份真心,怎么叫人不迷上呢?

想想就开心,用《国色天香》来把同学拉入坑😏😏😏


 
 偶然看了尧尧采访,说到虎啸龙吟司马师的结局,突然很想写一写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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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师掌权,也有好多年了。司马昭不是不想坐上那个位置,只是现在不行。 
 
毕竟那是大哥。大哥的确胸怀大略胆识过人……自己似乎努力追赶了好多年也没法追上他。 
 
司马昭是头狼崽子,父亲精心培养了这么多年,这头小狼崽子也渐渐长出锋利的爪牙。他快要等不及了。 
 
司马师不是不知道司马昭想什么,近年来连他唤大哥的声音都是冰冷的,连他都觉出几分生疏的意味来。 
 
二人都知道彼此,深切地知道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。 
 
司马昭坐在大哥身边看文书,烛火跳动,映着他眼眸。忽然,司马师放下竹简,扶额闭目,眉头紧锁,很是痛苦。 
 
“大哥?”司马昭放下文书,关心地搭着兄长的背。 
 
“没事…只是忽然看不清了…”司马师低吟道。 
 
“大哥还是好好休息吧。”司马昭劝说了一句,主动收拾散落的竹简。见司马师没有阻拦的意思,他便将竹简安放在一处,去扶起司马师,让他回去休息。 
 
“昭儿…你也累了…不用管我,快回去…”司马师松开手,让司马昭离开。 
 
“大哥…” 
 
“去吧。” 
 
“是…”司马昭行礼,转身离开。刚走了两步,他回头看着司马师的背影。司马师步伐缓慢,好像有些驼背。多年操劳,大哥未到知天命之年却已现老态…他承认,那时他的心里,有一个地方很疼很疼,但他说不出为什么。因为可怜大哥吗?这个念头一冒出,他赶紧将其收回。可怜?他有什么好可怜的?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……不是吗……他看向兄长的目光,忽然盛满了恨。 
 过了几个月,司马师带兵讨伐文钦等人,司马昭并未跟随,也甚少知道战况。等他想去了解的时候,却得到了司马师病重许昌的消息。 
 
他记不清自己当时五雷轰顶的心情,也记不清究竟是怎么跨上马,连一句交代也不留下地一骑绝尘而去;他只记得恍恍惚惚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,要快,要快,一定要快! 
 
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去,还是晚了。 
 
司马师病逝许昌,年四十八岁。临终遗嘱,司马昭袭爵,掌军权。司马昭同样也记不得听到这消息时是喜是悲,只知道他想问些什么,却又开不了口,只说出一句“大哥还有什么话么?” 
 
“大将军临走前痛得说不出话,交待完这些以后就晕了过去…”一个侍从泣不成声地说,“然后他哭了…眼里流血泪…含糊喊了声‘爹’…就…就…”他没法再说下去了。 
 
“没了吗……”司马昭喃喃道。那侍从没听见,没有答话。司马昭深吸一口气,冷冷地盯着灵位,盯了一会儿,才转身离开。 
 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伤心,他一点也不想哭。看来,他已经彻头彻尾地把大哥当成了敌人。 
 
敌人死了,凭什么要伤心? 
 
他甚至轻蔑地上扬了嘴角。 
 
说是料理后事,实际上是接权。处理完一切后,他并没有直接入宫,而是回了以前的家。 
 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,鬼使神差般地,已经身在此处。 
 
熟悉的回廊,熟悉的房间。他满眼都是那两个少年,在廊上比武,小一些的佯装摔倒,大一些的去扶他,结果被反制。小的洋洋得意,大的一笑置之,摸着小孩的头,笑说昭儿出息了。 
 
他不敢再看。这里的一切像有魔力,吸住了他。他慌张地逃离开,什么也不敢想。 
 
夜深了。他坐在几个月前大哥坐过的位置,看着文书,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。 
 
可心里怎么还是有点难受? 
 
他拿起笔,准备写些什么。这支笔似乎还有余是大哥刚用完放下的一样。 
可是大哥…不在了…这次他就算看文书到多晚,也不会有人接过手上的竹简催他睡觉…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疼他爱他护他怕他受一丁点儿委屈,不会再有人陪他跪陪他死… 
 
这万人之上,可不就是无人之巅吗? 
 
“哥,我错了,我真错了……大哥…” 
 
铁马将军,哽咽如孩提。
 
再多眼泪,也换不回那个人,和他永远温暖的怀抱。

有时错过不是错了,而是过了啊……

 
“没关系,昭儿。”司马师还是那样慈爱地看着司马昭,轻轻抚着他的头发。“不哭了,昭儿。” 
 
一缕清风吹乱了司马昭的头发。他似乎听见大哥对他说话,抬起头来,什么也没看见。 
 
 
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江山终负卿。

大观园。

演出这悲金悼玉的红楼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