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宁晖

你我本是陌路。
我把他们的故事说给你听,为你沏上一壶热茶。
许多过路的迷茫灵魂都会找到这里。听完故事,就启程了。
你无需记得我。
我只是看客。

合欢悲 (故人篇)第三章

还是老套的文案…

他说,既然丞相不能救苍生,那就做皇帝好了。

他说,护得了山河却护不了心头挚爱,我做这护国将军有何用?

他说…本宫无子照样母仪天下!不…父仪天下!诶?怎么有哪里不对?

你说离合悲欢皆有定数,我偏要人定胜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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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下了朝,陆子籍叫住王居逸:“王大人,王大人留步!”

“怎么了,陆将军?”王居逸奇疑地回过头。

“王大人今天可有空,醉仙楼一叙?”

“陆大人有何事?”

“今日午时,我在醉仙楼等王大人。”陆子籍行了个礼,微笑着离开。

“什么神神秘秘的…”王居逸嘟囔着。

【镇国将军府】

“姓陆的!你给我滚出来!”陆子籍无聊得要命,正准备泡茶解闷儿。结果却听见门外有人大喊他名字,急忙走出去看时,只看见在院子里扶枪而立的陈瑛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陆子籍惊异道。

“哼,我怎么来了?你好意思问吗?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军队叫什么!”陈瑛剑眉一拧,瞥了他一眼。

“记得记得…嘿嘿,怎么会不记得呢?驻清阳武安军,共五千八百人!”陆子籍模仿小兵的样子,立正抬头回答面前满脸黑线的陈瑛。

“还笑!”陈瑛横枪一扫,打得陆子籍险些跪倒,连连吃痛。“陆子籍,你可别忘了,当初是你说,你的营地小,想去山里练,才跑进了我的营地里,难道你是想让我替你练兵,然后自己在这里享清闲不成?”

“没有,没有这想法…我是这样的人吗?陈瑛…陈瑛…”陆子籍耍赖似的摇晃着他的手臂。

陈瑛不理他。

“琬祯…琬祯…”陆子籍喊着陈瑛的小字,撒娇似的央求他。

“别叫了,烦死了。”陈瑛不耐烦地拍掉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人,一挑眉,问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?”

陆子籍看了看天色,“这…等我回来再说!”陆子籍眨巴眨巴眼睛,一溜烟地跑掉了。

“你…”陈瑛气得语塞,一时拿他没法,只好由着他去,自己坐在了堂中主位上,“令书那家伙有这么好的茶…哼,我替他享受享受…”

今天主练普通阵法,他便没穿盔甲,只穿件深蓝银云纹上衣黑下裳,披着一贯的玄色斗篷,腰佩先帝御赐双虎纹玉佩,倒是闯进门时带着的银枪,已经随他戎马征战多年,还是刚做上都尉的时候,当年的镇国将军给他的。

陈瑛喝着陆子籍留下的茶,突然想起清阳没有这样的好茶,那就只可能是从陆子籍家乡华东郡带来的。华东…陆子籍的祖父告老还乡以后,还常常有给陈瑛的书信,直到两年前收到老人家的讣告,从此便与华东郡这个地方失了联系。

那年陈瑛入军时,才十五岁,和陆子籍同年,又在陆老将军帐下,陆老将军便对他多几分爱护。他时常被叫去和陆子籍练武,老将军就站在旁边看,时不时给陈瑛助威,练完后还给陈瑛带些吃的;至于陆子籍,就只有看的份儿。为此,陆子籍和陈瑛便常常打架,告到老将军那儿,两人都受罚,罚完了和好,没过几天又掐起来。陆子籍总是不服,打不过陈瑛,更不可能打得过爷爷,急起来面红耳赤地问爷爷:“为什么总是偏帮着那个陈氏小儿!我可是您亲孙子啊!”
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老将军总是笑着摸摸陆子籍的头,不作回答。

陈瑛也不知道为什么,只知道自己作为少家主,必须和父辈一样,在十五岁时入军,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,所以他自从十五岁时便再也没见过父母和其他亲人,直到升任校尉,终于可以在休沐日回家的时候,才得知家中噩耗——除了外地几房外,家中老小悉数被乱贼所杀!一夜间,陈瑛从一个被寄予厚望培养的家族继承人,变成了真正的家主——用这种方式。

当然,还不止这些。

“将军,我有一事,求将军如实相告。”军帐里,陈瑛向主位上的老将军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。

“什么事啊?”老将军慈祥地笑着,“快起来吧。”

“将军,为何我陈家令牌,会在您身上?”陈瑛声音有些颤抖,他双手捧上一个木令牌,放在老将军面前。

我去,大意了。老将军想。

“嗯……本来没想这么快告诉你的…”老将军叹了口气,走上前去,扶起陈瑛,缓缓道:“这是我做威烈将军时,你祖父给我的…他说只要用这块令牌,他就会带着援兵赶到。当时在雁鸣关与琉璃苦战,我快支持不下去了,用了令牌…”老人的眼里,隐隐泛着泪光,“最后南屿赢了这场战斗,但是我所带的保义军几乎全军覆没,而你的祖父,虎威将军,也身受重伤,没过几天就…”老将军有些哽咽,“他临走前嘱咐我,不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唯一的孙子,因为那是陈家的希望…”老将军看着陈瑛,眼里满是歉疚和慈爱。陈瑛低着头,咬着牙,深呼吸几口气以后缓缓抬起头,跪在老将军面前:“陈瑛知错了,请将军责罚!”

责罚倒是没领,不过以后陈瑛与老将军只字不提当日之事,陆子籍忘性大,以后再没问起,倒也无事。老将军一如既往疼爱陈瑛,陈瑛更对其忠心,凭出色表现升任校尉后又升任骁骑营督军,老将军索性让陈瑛参加武试,争取做真正的将军。

——那都是后话了。现在这位陈将军,可是坐在了陆子籍的府邸里头,昏昏欲睡。一旁的侍女不敢叫醒他,也不敢上前去伺候——这位爷的暴脾气可是出了名的。她们在一旁屏息低首,心里苦苦呼唤陆子籍早些回府。

【醉仙楼】

陆子籍老早便来到这醉仙楼,等着王居逸。二人见面以后,王居逸制止了陆子籍的行礼,道:“令书,有什么事就直说吧,别那么客套。”

“逸安急什么呢,边吃边说嘛。”陆子籍笑了笑,跟小二耳语几句以后,小二把门关上,陆子籍才回过头来说话。

“什么神神秘秘的…”王居逸嘟囔着。

“逸安,我有心上人了。”陆子籍眼睛亮亮的,像是有几颗小星星一样。

“谁啊?”王居逸心里暗骂:这点小事也来找我?但还是装作无事,白了他一眼道:“谁家的姑娘?你好歹是个一品镇国将军,你去提亲哪有人家不愿意的?”说罢自顾自地夹菜倒酒。

“不是谁家的姑娘…”陆子籍顿了顿,“是陈瑛!”

“砰”。王居逸碰倒了酒壶。他手忙脚乱地扶起酒壶捡起筷子,摸出手帕擦了擦袖子,“你说陈瑛?”

兄dei你怕不是找死。王居逸心里默默点了个蜡。

“你与陈瑛不是旧相识么?你帮我一下好不好?”

“我与他相识不过是…”是那年赶考,王居逸在路上被打劫,可他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,无奈之下正欲交出盘缠,这时陈瑛正巧出现,这才救了他一命。至于以后二人同朝为官,也算是再续前缘了。

“你同他自幼相识,为什么还要绕着我帮忙?”王居逸感到奇怪。
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…万一不成…”陆子籍涨红了脸,低下头说:“想请教王大人,我该怎么办?”

王居逸脑海里默默过了一万遍陈瑛杀陆子籍的场景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,“嗯……你可以送些他喜欢的东西,然后再试试约他…”

“我们天天见啊哪用约出来这么麻烦…”陆子籍白了他一眼,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。

“这是保命的办法。”王居逸冷冷地看着他,“你最好不要忘了你追的是谁。”

有道理。陆子籍暗暗佩服王居逸的机智。

“再不然,你就喝醉了找他,强买强卖呗。”

“…”

“主意我就只能这么出了,你注意安全啊!”王居逸提高了音调,笑着说,“在下告辞。”

“不送。”陆子籍行礼道。

酒壮怂人胆,陆子籍再怎么是个沙场老将,也不过是个情场菜鸟,只敢借酒装疯,以此更接近陈瑛一些。

于是,喝得迷迷糊糊的陆子籍牵着马走回府。一进门,便看见家仆都整齐站在正堂外。他心下奇怪,命人拴好马,便拔了剑步入堂内。只见一个蓝衣男子伏在案上睡着,他有些踉跄地走过去,近看一番,原来是陈瑛。

“你怎么还在?要不去客房歇息?”陆子籍附在陈瑛耳边低喃道。

“你怎么不说你去了那么久,还叫我等你…”陈瑛醒过来,支着头揉眼睛,耍赖一样一头撞进陆子籍怀里,“你喝酒了…”

“嗯,所以才晚了一些…”

“我走了,不在你家睡觉…”陈瑛仍迷迷糊糊的,扶着陆子籍的腰站起来,“你不必送我。”

“路上小心……”陆子籍暗自懊悔,刚才怎么不借着酒劲儿对陈瑛…唉…

陈瑛跨上马走远了,陆子籍才回了内室,由侍从服侍着更衣。

“公子的荷包哪去了?”侍从奇疑道。

陆子籍突然清醒,回想一下刚才路上的事,发现没有可能丢在路上,这才恍然大悟道:“无妨,许是那个贼人偷去了。里面没什么钱,随他去吧。”

陈瑛啊陈瑛,你这个蠢贼,怎么把我的心也偷去了呢?

陈瑛在灯下细细看着荷包,心里没来由地吃起飞醋来:这样精致的绣工,怕不是哪个姑娘的定情物吧?

他越想心里越酸,索性把它一扔,兀自翻身上床呼呼大睡。

夜深人静,唯有明月还在天际。所有人都已入梦。

四更了,这场梦,要醒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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